遇事不决问春风。

Scarborough Fair

#CP:安雷,战争paro
#答应给 @-青葙子__出本延后FLAG被砍 çš„贺文,赶上情人节与除夕之交。
#第三人为剧情需要设定,以该人之视角写作。

BGM-斯卡布罗集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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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雷狮,别喝了。”我看着眼前趴在桌上的人,半无奈半强制地说着。他醉得满脸通红,眯着眼不知嘟囔些什么胡话,又担忧地瞥了眼桌边三个威士忌的空瓶子,伸手要去抢他手里的半杯酒。可这醉汉的力气真大,看上去迷迷糊糊,居然死死地扣着杯沿,生拉硬扯也拽不过来。青绿色的液体洒出几滴砸在桌上,橙色的灯光一照,就像是许多只破碎的眼睛在四处观望。

 

“你今天喝得太多了。”我换上全副严肃的语气责备他,他却毫不理会,重心不稳地晃晃脑袋抬起头,忽然睁开眼,不知是在看我还是在觊觎我身后酒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酒水。双眸中的紫色早就被压抑不住的绝望和痛苦冲得缥缈涣散。

 

正当我还想再劝什么时,雷狮猛地仰起脖子——在我没能制止前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着吞咽,些许未下的酒就从他嘴角渗出滑落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,是各种调剂酒混合而生的病态产物。

 

我决定不顾一切地阻止他再喝下去了。我可不想在自己辛辛苦苦经营了小半辈子的酒馆里闹出人命,那全民医保系统也保不住我的财产。我看着雷狮,不知道该做什么,他抹了把嘴角,侧头倒在桌上,无力地将杯子丢在一边,任由它转几圈倒下,玻璃器皿撞在木头上,发出一声钝响。这突如其来的醉倒,也帮了我大忙,他以前来我这里喝酒时都未曾醉过,酒量是深不见底的。

 

他现在像是一头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剂的狮子,很安静地趴在桌上,头巾不成样子地耷在头发上,原本苍白的脸颊,这会儿因为酒精的作用迟迟不褪去红色,只有充斥酒气的凌乱呼吸向人昭示着生命体征的存在。

 

我怕他酒精中毒,准备打电话联系他家里人送他去医院。可当我把电话机拿起来时,才猛然想起,没有什么号码是可以拨打的了。

 

老天,难道要我再开车送他去医院?要知道,为了他一个人,我今天晚上六点就挂了打烊的招牌了。因为他进门时的气场实在太恐怖,我怕吓到客人,也不想他闹出什么事情,干脆留他一个人下来喝酒,倒也安生。我都佩服自己的伟大,我这些行为绝对够去教堂吃三个月的霸王餐。

 

我看着他醉醺醺的样子,嘴唇翕动不知道要说什么,手背贴上额头,烫得人直接抽回,我怀疑他发烧了,叹着气打算好人做到底。刚一扭头,就听见这醉鬼开口:“今天几号?”

 

“二月十四号。”我没好气地回答着。他妈的,为了你,我那么好的节日生意都没做。来我家白喝那么多好酒,这些酒能从街上的那些男男女女身上赚多少钱啊。

 

“现在几点?”雷狮忽然抬起头,只是抬得艰难,仿佛后脑勺被压了个大铅球。他眯起眼看着我,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。

 

“晚上十一点半。”倒霉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,我在内心长舒一口气。看他这神情恍惚的模样,我想还是有必要叫辆救护车,于是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,可他又叫住我。

 

“艾伯特,”他打了个醉嗝,“我……没醉。”

 

“醉了的人都这么说。”我淡漠地回了一句。这里的酒气让我受不了了,顺手打开柜台旁的窗户,风卷进新鲜的空气,顺便也吹动他皱巴巴的头巾。今天晚上月亮不错,浪漫得很,一束一束打进来,可我顺着月光看去,那光束末端的银辉停在雷狮脸上,迷迷糊糊的人脑袋都没法维持平衡,可那表情是说不出的痛苦和煎熬,仿佛几吨酒精也不能压抑这份深入骨髓而呼之欲出的疼痛。月光润色紫眸,却聚不了光。

 

“你知道吗?”他的大脑应该完全混乱了,毫无逻辑地问我问题,又拿起那个被他摔在一边缺了角的玻璃杯,在跟前莫名其妙地摇晃,他的脸被多面玻璃扭曲了,表情也不甚清晰,沉默了好一会儿又接上话头,“安迷修是个混蛋。”

 

“好好好,他是个混蛋。”我一边顺着醉汉的话头,一边翻了个白眼,走过去抢过他手里的酒杯,放回柜子里。我很怕他用玻璃碎片割腕自尽。

 

“妈的……哈哈哈哈哈哈!”雷狮握起拳头,狠狠地捶了下桌面,整张桌子都摇晃起来,旋即失控地放声大笑起来。他仰起脖子,不停地笑,笑得豪放,整个酒馆仿佛都在震动,“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!他娘的骗子!骗子!”他一边大声咒骂那个可怜的安迷修,一边又笑,笑声里没有丝毫凄凉的感觉,倒像是个得胜归来的海盗头子。但他的眼眶居然红了,等他借着酒力一下踹翻身旁的凳子后,笑着笑着,莫名地哭了。泪水起先是堆在眸中,他用力眨着眼企图忍住,可到了后来,眼泪就止不住地开始落,几乎汇成两条晶莹的小溪把脸颊冲得到处是水痕。雷狮越哭越厉害,再怎么笑也笑不出来。那笑声就像是午夜电台一样,断了信号就越来越微弱,到最后只剩下哭,他没力气了,就趴在桌上,没指甲的手反复挠着桌面发出沙沙声响,眼泪不停地滑进他嘴里,或者落在桌上,都快形成小水洼。

“安迷修……哈哈……咳!咳咳!”雷狮哭呛着了,用力咳嗽几声,“你要敢回来,老子扒了你的皮……扒了……!”

 

他疯了,我想着。这酒精让他的大脑混乱成这副模样,要知道,我认识他五年了,这是他第一次掉眼泪,还哭得这么惨。我真怕邻居报警,或者用扰民罪把我告上法庭。

 

我走到他身边,轻轻拍着他的后背,似乎比几个月前更瘦了些,骨头在掌心的感觉更加明显。雷狮哭得身体发颤,一边忍一边忍不住,下嘴唇咬破了皮,眼泪还是往下掉。显然,他觉得流泪有失尊严,但他不得不流泪。

 

安迷修是谁?嗨,别提了。

 

这事儿要从五年前说起,那时候我才搬到这座小镇,离伦敦不远,清静富足,开了家小酒馆。第二天就有两个年轻人进来,棕色头发的青年看起来刚正不阿,黑色头发的青年比他略高些,身上也多几分痞气,但并不让人讨厌。他们俩人似乎是打赌似乎是争执,反正来我这里喝酒了。

 

他们进门前敲了五下门,弄得我连喊三声“请进”都没人回应。差点以为是有人来捣乱的,后来才知道,我那天刚开业时,门上的牌写着“Five”,那是买五杯送一杯的意思,亏他们能这么理解。

 

第一次,我看得出来,他俩明面上没有,实际上应该是恋人。棕头发的叫安迷修,白衬衫很干净,若有若无地带点骑士风度,一边笑着一边让着那个黑发青年。黑发青年自然是雷狮了,喜欢扎个星星头巾,挺有自己的风格。他好像不喜欢对方一直让着自己,时不时也要给人一记拳头,希图让人记住与自己的对等地位。

 

一回生二回熟,大概是觉得我家的酒好喝,他们一般一周都会光顾一两次,从没喝醉过。我慢慢地了解到,这两人都在军队服役,不过是驻扎本土,时不时也从别的地方带点小玩意儿来,在酒馆里玩上半天。冬天时,我这酒馆壁炉供暖,安迷修就靠在壁炉旁边看书,雷狮则盖着毯子枕着他大腿闭眼小憩,他们都不买酒,我也无所谓,那场面实在温馨。

 

可是好景不长。三年前的一天清晨,我看到安迷修和雷狮都穿着军装进来。安迷修荷枪实弹,雷狮只是日常的军服。我什么也没说,早上会来酒馆的人很少,那会儿只有他们两个。明明是春天的早晨,却格外冷,我加了件毯子,上头还垂着些许露珠,摸起来凉凉的,外头薄雾照着草地,看不清。

 

我就坐在柜台后面,静静地看着他们,我想他们并不会拿我当个妨碍。我看见安迷修右手背在身后,随后拿出一把鼠尾草……不,不止鼠尾草,还有迷迭香和百里香,哦,还有几星芜荽点缀在里头,像是破碎的祖母绿散落在漫漫的星河间,明暗闪烁。我吃意大利面最喜欢这些玩意儿,放一小撮就很香,安迷修带来这一把,整个酒馆都喷香的。

 

这些东西或许市面上有卖,但小镇旁边就是香料园,这些植物上都湿漉漉的,看来是他刚采的——因为他的军裤上还有泥巴。安迷修把这些东西交到雷狮手中,很郑重的样子,动着嘴唇半天没说出什么话。雷狮好像也没有往日活泼,愣了愣才一手接过紧紧攥住它们的根茎。

 

过了几分钟,我才听见安迷修说了句:“雷狮,等我回来。”而对方皱起眉头,一拳砸在他肩膀上,嘲讽般开口,“不许死啊。”,然后松开拳头,一个怀表落在安迷修手心里。我想这大概是定情信物。

 

安迷修回了个微笑,让他放心,还说保持联系。他俩没再说什么,肩并肩走出酒馆。风似乎有些暖和了,吹动棕发和黑发柔软的末梢摇摆不定。我无言地目送他们出去,总觉得心里揪得慌。年纪轻轻就要去鬼门关走,真让人不忍心。

 

接下来情况还算不错,我听说安迷修作为精锐分队被派往中东执行任务,时不时都会和雷狮有书信往来。每当有信,雷狮就会来到酒馆里,与我碰两杯酒。他很多时候也乐意把信给我看,不是让他注意身体就是让他放心,还告诉他自己表现很英勇,说自己很快就能回来。雷狮每次都龇牙咧嘴地说“烦死了”、“婆婆妈妈”一类的话,却笑得比谁都开心。我也真的希望安迷修能带着一身荣誉,平安归来。

 

我在酒馆里摆了台电视机,当然,到今天为止已经半个月没开了,落满灰尘。它的作用主要是看新闻,每次切换到战地记者的播报,我就多个心眼关注一下。雷狮在的时候,就和我一起看,尽管我听说他最喜欢的是摇滚音乐会。

 

情况并不如安迷修的信件里说的那样明朗,中东的局势一天比一天更糟,可安迷修的通信一直让雷狮安心,他也就不在意大环境的状态。

 

直到今年初,安迷修预定回来的时候。

 

但是他一个月没来信了。雷狮老是上邮局,却一无所获,于是烦躁也与日俱增,有一晚上他和街头混混打了架,脸上多了淤青和血痕,我把他拽到酒馆里,给他上药,一边警告他不许惹事。他撇了撇嘴,依旧那样桀骜不驯,紫眸里闪着光,抬头望着窗外的星空,我知道他在盼什么。他那晚上没有回去,在我的客房里睡下了,他和我说,等安迷修回来了,请我去军队里大吃一顿。

 

“安迷修那个混蛋,等他回来了,我一定揍他。”他挥了挥自己的拳头。

 

他打完架三天后,我在半夜被敲门声惊醒,穿着睡衣下床开门,发现雷狮抱着一个包裹走进来,他表情阴沉得让我连呼吸都几乎不敢。我关上门,让他坐下,他显得有些僵硬,眉头紧蹙,眼里没有神采。那包裹被拆开过了,他直接将布摊在桌上。

 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是断得只剩半段的钢笔,破了大洞的头盔,上头还沾着点发黑的血迹。我倒吸一口凉气,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不祥的预感已然坐实,目光最终定格在钢笔旁边的一块金属上,光泽的部分似乎是被弹片划出一道深痕。记忆猛地浮现在脑海里,那是雷狮在安迷修临走前交给他的……

 

我不敢肯定,抬头看着雷狮,他的眼神有些空洞,默许了我的行为,于是我颤巍巍伸出手将怀表盖翻开,里头是他和安迷修刚进部队时的合照,还完好无损。

 

“他们说安迷修坐的车在路上被炸毁了。”

 

“现场只找到这些。”

 

雷狮说完这些话,不带任何感情,仿佛是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消失在世界上一般。他站起身,推开门走了。忘了关门,冷风嗖嗖地灌进屋子里,我将那包裹包好,包在怀里,手足无措地闭上眼。

 

过了一会儿,我听见门外一声怒吼,像是狮子在哀鸣。

 

之后的几天,我没敢去拜访雷狮,把东西还给他,实际上,我还不知道他住哪里。我通过镇上的居民了解他的情况,我知道他有一个堂弟,但是几年前坐地铁时被恐怖袭击炸死了,那房子是他和安迷修同居的。

 

我几个晚上没能安然合眼,所有人的日子依旧安稳太平,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。时间过得有些太快了,很快就到了情人节,越是这样快活的日子,我越担心雷狮出事。或许我也只是个酒馆小老板,但看见命运这样残酷,也没法袖手旁观。好在他下午来了,似乎有点精神,我见他来,就把顾客都遣散,挂上打烊的招牌。

 

于是他就喝酒喝到了现在,大概没醉晕,但是哭得不省人事。憋住眼泪需要巨大的毅力,连日来的打击和伤痛已经不足以让他的肩膀再去承担这份重量。我坐在他身边,不知如何是好,也渐渐绝望起来。

 

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,分针慢慢地上移,一分一秒过得像一生一世。我看着秒针转过这一天最后一圈,分针与时针重合在十二的位置,松了口气,总以为又熬过一日。

 

“安迷修……他妈的!混蛋……!呜……”雷狮把脑袋埋在臂弯里,我从没想过刚强坚毅的一个大男人可以哭得这么惨,从号泣到呜咽,嘴里只念叨一个人的名字。

 

雷狮的谩骂全带上哭腔,抽气间尽是疼痛。

 

我闭上眼,自暴自弃般地望向木门。怀表、香草和爱情全部都被战火烧成灰烬,而这个年轻人接下来又该怎么生活呢?

 

安迷修,你也太残忍了些。你不应该最清楚他吗?看着耀武扬威不可一世,可他心里最脆弱的的地方已经被摧毁了,那个镌刻着你的印记的地方。

 

我也想骂人了,可还没骂出口,就听到门被敲动。

 

咚。

 

咚。

 

咚。

 

我没喊请进,继续听着。其实我是愣住了,忘了嘴巴还有说话的功能。

 

咚。

 

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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